晨雾在鎏金护甲的嗡鸣中震颤，落子霖颈间蛊链突然泛起微光。
柳鸿鹄的指尖压在唇上，那些悬停的水珠映着他眼底的星图，像破碎的琉璃盏里盛着半碗银河。
"吃梅子吗？"
柳鸿鹄突然松开手，广袖滑落时露出腕间狰狞的蛊纹。
染血的掌心躺着颗青碧梅子，核上星纹与司南螭首严丝合缝。
落子霖盯着他指缝里凝结的血痂，突然想起昨夜在暗河看到的青铜卦盘——那些刻着星宿的锁链穿透琵琶骨的模样，应当比梅核上的纹路更鲜艳些。
她接过梅子时故意碰了碰对方冰凉的指尖："苏公子接近安王爷，也是用这种哄小孩的把戏？"酸涩在舌尖炸开的瞬间，假山外的脚步声突然停滞。
晨光斜斜刺入石缝，将悬空的水珠映成血色。
柳鸿鹄倚着潮湿的石壁咳嗽，鎏金护甲在卦象纹路上划出火星："子俊兄最爱看人剖心。"他忽然扯开衣襟，心口处狰狞的刀疤蜿蜒进青铜司南的凹槽，"上个月西市买来的杀手，用的可是碎星阁的独门刀法。"
落子霖嗅到梅核里透出的龙脑香，突然用银链缠住他手腕："你雇人刺杀，再亲自相救？"链尾暗藏的银针正对蛊纹最密集处，"难怪每次遇刺后王爷的鎏金靴都会沾着星辉砂。"
石壁上的水珠突然坠地。
柳鸿鹄苍白的耳尖泛起血色，广袖翻卷间想藏起渗血的绷带。
落子霖却从腰间锦囊摸出个青瓷瓶，冰凉的药膏抹过他腕间裂开的蛊纹："活人饲蛊还敢沾星辉砂，柳公子当真是要美人不要命了。"
晨雾散尽时，檐角铜铃突然齐鸣。
落子霖将染血的帕子塞回他掌心，银链缠着最后几缕雾气："十万两黄金够买半座碎星阁，我这便去伺候王爷晨起。"她转身时发间金铃轻响，绣鞋踏碎满地星图残影。
柳鸿鹄攥着药瓶的指节发白："落姑娘所求当真是黄金？"
假山外忽然传来玄甲卫的佩剑撞击声，少女回眸时眼底映着破碎的晨光，发梢沾的雾水凝成细小蛊虫："公子衣襟第二颗盘扣松了。"她指尖掠过他胸前星纹，鎏金丝线里缠着半截断发，"梅核里的龙脑香，下次记得用雪水化开。"
穿过月洞门时，落子霖将梅核按进掌心。
蛊虫啃噬的刺痛让她想起师傅密室里的血玉棋盘——那日竹师兄咽气前，也曾往她手里塞过沾血的梅干。
暗河水流突然改道的声音从地底传来，她数着青砖下的机关齿轮转动声，第七步正好踩在震位卦象。
回廊尽头的朱漆门半掩着，几瓣桃花顺着鎏金门槛滚出来。
落子霖突然驻足，发间金铃无风自动。
这不是安子俊惯用的沉水香，而是带着血气的桃花酿味道，混着某种金属灼烧后的焦苦气。
她望着满地落英，突然想起柳鸿鹄广袖里那颗梅核——星纹转动的方向，与此刻飘落的花瓣出奇一致。
假山阴影里的柳鸿鹄突然闷哼一声，青铜司南的螭首裂开细纹。
他望着少女消失在桃花雨中的背影，染血的指尖抚过胸前盘扣。
金线缠绕的断发突然化作蛊虫，衔着半片桃花瓣钻入地缝。
暗河水纹在此时重组，整个王府的卦象朝着东南偏移三寸。
落子霖的绣鞋碾过门槛时，碾碎了第七片带血丝的桃花瓣。
青砖缝隙里渗出暗河特有的铁锈味，混着桃花酿的甜腥在喉间翻涌。
她扶住鎏金门环的手顿了顿，指腹沾着的星辉砂突然灼烧起来——那是方才故意蹭到柳鸿鹄衣襟时藏下的。
满树桃花开得妖异，花瓣边缘泛着淬毒般的青紫色。
树根处的青铜卦盘正缓缓转动，十二道锁链穿透树干首插地脉。
落子霖数着每片落花的轨迹，发间金铃随着卦象变化时轻时重。
当第三十西瓣落在左肩时，她突然伸手扣住腰间银链，链尾银针正对树梢某处——那里悬着半枚青铜螭首，与柳鸿鹄司南纹路如出一辙。
"最是人间留不住啊......"
叹息刚出口就被风搅碎。
落子霖怔怔望着掌心接住的残瓣，朱砂似的汁液渗进蛊纹。
这树本该开在碎星阁禁地的桃木，怎会扎根王府地脉？
那些穿透树干的锁链让她想起竹师兄咽气时，师傅用陨铁钉将他钉在血玉棋盘的模样。
暗河改道的轰鸣突然从脚下传来，她踉跄着扶住树干，树皮缝隙里竟渗出粘稠的琥珀色液体。
发梢的蛊虫突然疯狂躁动，金铃震得耳膜生疼。
落子霖摸到树干背面凹陷的星宿纹路，指尖触到尚未凝固的蜡油——有人在此处用星纹蜡封印过什么。
她捻起蜡屑凑近鼻尖，除了龙脑香，竟还混着安子俊惯用的沉水香余韵。
满地落英突然逆风旋起，在离地三寸处凝成血色卦象。
落子霖后退半步踩到机关枢纽，青砖下传来齿轮卡死的钝响。
她望着飘至眼前的桃花瓣，那脉络分明是用极细的银丝绣着碎星阁密文。
当指尖即将触到花蕊时，鎏金门环突然发出蜂鸣，树根处的青铜卦盘猛地弹出半截断刃——正是那日竹师兄刺向师傅时用的淬毒短剑。
风卷着桃木香气灌进衣袖，落子霖突然听见自己发间金铃发出双重回响。
某种冰凉的金属气息贴着她后颈游走，与安子俊佩剑的寒芒截然不同。
她数着心跳将银链缠上手腕，第三声时忽觉满树桃花都在朝着东南方向震颤——那是昨夜柳鸿鹄在暗河布阵的方位。
树影婆娑间，半截鎏金箭簇从花枝间隙闪过。
落子霖望着那片飘向唇畔的桃花，鬼使神差地念起碎星阁禁书里的残句："朱颜辞镜花辞——"最后一个字卡在喉间，银针己划破指尖。
血珠坠地时，满树锁链突然绷首如弓弦，暗河水声化作万千金戈之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