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有人敲门，苏瑶刚说完“请进”，敲门的人就进来了，没想到竟是顾知行。
顾知行身着一身黑色衬衫配西裤，这是他雷打不动的惯常装扮，衬得那张本就冷峻的脸愈发寒气逼人。
他几步跨到苏瑶面前，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：“你如今住在哪儿？”
苏瑶应声答道：“我眼下住在工作附近，就挨着锦绣云织堂对面的那个小区。”
顾知行脑海中倏地闪过那片墙壁斑驳的旧楼，眼神霎时沉了下去，语气不容置喙：“那地方不安全，你搬回来住。”
苏瑶轻轻摇头：“没什么不安全的，既有防盗门又有摄像头，我住着挺踏实的。”
苏瑶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便骤然转过身，脊背对着顾知行，只留一个侧影给他。
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，指尖掐进掌心的力道，泄露了强装平静下的微澜。
顾知行的目光落在她微颤的肩线，喉结滚动间终究没再逼问。
空气里只剩空调外机的嗡鸣，他忽然抬手扯松领带，转身时皮鞋在地板上碾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猛地想起什么，目光下意识掠过休息室的每个角落。
助理提过他大清早就把包送了过来，可眼下两只包都没了踪影，难道是苏瑶收起来了？
难道她悄悄把东西寄走了？
“一个人在外住千万当心，出了事立刻给我打电话。”
他说完这话便不再停留，转身时西装袖口拂过桌角的咖啡杯，瓷碟轻响惊得苏瑶抬了眼。
她望着他挺括的背影消失在门后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掐进掌心的微麻感。
走出休息室，顾知行摸出手机给助理发微信，指腹在屏幕上快速敲打：“去查苏瑶现在的详细住址，把周边环境拍清楚发我。”
发送键按下的瞬间，他抬眸望向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，眼底翻涌的暗芒被电梯门缓缓合上的光影吞没。
助理捧着手机躬身递上前：“顾总，太太住在朗景华庭5号楼605，这是小区门口、内部环境和楼道的照片。”
助理除了文字说明，还发来数张照片。顾知行逐一点开查看，当看到墙皮剥落的楼道和被枝桠遮蔽的狭窄甬道时，眉心渐渐锁成了川字。
但翻到最后一张照片时，他的目光陡然凝固，屏幕上那个倚在单元门前的男人，正侧头对着镜头方向笑，指节间夹着的烟蒂落了半截灰。
他指腹狠狠碾过手机屏幕，玻璃映出的眼底翻起冰碴似的冷光，指缝间的力道几乎要捏碎机身。
这张照片定格在阴暗楼道，一对口罩男女拎着菜袋并肩而行，塑料袋里的青椒和番茄在昏黄声控灯下泛着水光，两人袖口相擦的瞬间，男人无名指上的银戒闪过半道冷光。
她侧头对身旁男人说话时，口罩也掩不住眼底溢出的笑意。
男人身形高大，黑色鸭舌帽压得极低，口罩遮去大半张脸。顾知行盯着屏幕上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的肩膀，指腹在手机边缘碾出青白指印。
男人除了拎菜的手，肩上还斜挎着一只卡其色帆布包，包带不经意蹭过苏瑶手背。
顾知行指尖微抬放大照片，帆布包侧袋的樱桃挂饰在屏幕上清晰得刺眼。
他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只卡其色帆布包侧边的磨白痕迹，和今早助理汇报时描述的分毫不差。
他盯着交叠的身影，喉结滚动间胸腔像坠着冰棉，指尖泛着钝痛。
从场景看，那只包似乎是苏瑶收到的，并非顾知行以为的买给他的。
他起身时指节捏得扶手吱呀响，眉间褶皱深压着翻涌的情绪。
他盯着照片里男人的侧脸，猛地将手机扣在桌面，指腹却在木纹上反复着苏瑶去年在他掌心画的那道笑痕，原来有些念头像渗进宣纸的墨，越想擦就晕得越开。
窗外的梧桐叶突然撞在玻璃上，影子晃过他紧绷的下颌，恰如三年前她转身时，围巾末梢扫过他手背的那道轻颤。
他明明早把婚姻契约钉在账本上，夏晴川的香水味还残留在袖口，可苏瑶帆布包上的樱桃挂饰却像根细针，扎破了他用理智糊裱的城墙。那些「无所谓」在照片里男人的侧影前碎成齑粉，原来算盘打得再精，也挡不住心尖突然漏跳的半拍。
难道这三年隔着账本算尽的盈亏，终究漏算了她往他咖啡杯里偷偷多放的那颗方糖？
他指尖划过桌沿刻着的"瑶"字，那道结婚时她偷瞄的浅痕此刻灼得指腹发疼。
他合上电脑起身，车钥匙在掌心磕出冷响，手机屏幕还亮着未回复的信息，一步跨出办公室时，玻璃门映出他肩线紧绷的轮廓。
下午刚离开片场，江佑泽就挤过来非要一起吃火锅。
苏瑶瞅着他捂着肚子喊饿的架势，无奈地摇摇头，拽着江佑泽扎进菜市场。两人拎着青蒜、毛肚和冻豆腐晃回家时，夕阳正把他卫衣帽子上的兔耳朵影子，投在她手背的草莓创可贴上。
江佑泽弯腰换鞋时，发梢蹭过她耳垂。
锅底水沸时苏瑶拉他坐下，毛肚在红汤里七上八下。
他嚼着羊肉卷突然停住，筷子敲了敲碗沿。
"今年...还打算回去？"
"看老天爷给不给雪。"
他揉着她脑袋："回不回你说了算。"
他突然剧烈咳嗽，苏瑶慌忙递水："都多大人了吃饭还能噎着？"
江佑泽脸胀得通红，接过水猛喝几口，才渐渐缓过来。
他喘着气把水杯往桌上一放，声音还带着点沙哑：“刚那下差点没把我憋死……”
“噗。”
这时江佑泽的经纪人突然来电话，说有紧急活动必须立刻参加。他挂掉电话后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匆匆收拾东西便离开了，留下苏瑶独自面对桌上的晚饭。
苏瑶刚拿起筷子，门铃声就急促地响起来。她以为是忘带东西的江佑泽折返，凑到猫眼上一看，门外站着的竟是顾知行，他手里拎着保温桶，西装领口还沾着细密的雨星，正抬头望着门内的方向。
苏瑶心跳漏了一拍，指尖攥紧门把，连呼吸都跟着加速。
“咚咚咚。”
“苏瑶，开门。”
凑到猫眼上查看时，屋内的光线会被人影挡住，门外的人一看光亮消失就知道屋里有人，顾知行才这么说。
苏瑶猛地首起身子应了声“稍等”，转身小跑着给顾知行开门，拖鞋在地板上蹭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跑这么急，不怕滑倒？”
顾知行走进屋，目光落在咕嘟冒泡的火锅上，又扫过桌上并排放着的两只碗和两双筷子，眉峰微蹙：“跟谁一起吃的饭？”
“沈骁。”
苏瑶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。
顾知行扫视一圈，苏瑶的一室一厅格局紧凑，正对他的卧室门敞着，里头空无一人，厨房和浴室也瞧不见人影，连油烟机的灯都没亮。
他忽然转过头，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：“沈骁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苏瑶垂着眼搅了搅碗里的面条：“她临时接了个急活，就跑了。”
顾知行“嗯”了一声，指尖刚碰到保温桶的提手，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他瞥了眼屏幕上“靳曜”的名字，随手接起电话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知行。”靳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因为周遭一片安静，靳曜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传进苏瑶耳中。
“我跟沈骁在逛街，你常买的那个牌子新出了腕表，我俩正好撞见，等会发图给你挑挑？”
顾知行眸光淡淡掠过苏瑶，见她即便戴着口罩，眉尖也惊得微微蹙起，指尖还僵在碗沿没动。
他对着电话沉声开口："不用了，我这边有点事。"
他挂了电话，指节叩着餐桌，目光如冰锥般钉住苏瑶。
“解释一下，”他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沈骁怎么就‘临时有事’了？”
苏瑶的指尖猛地攥紧筷子，瓷碗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。
他垂眸盯着她泛白的指节，语调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："苏瑶，看着我说话，你为什么要骗我？”
苏瑶心想，顾知行这人向来对自己漠不关心，不过上位者大概最厌恶被人蒙骗，如今遭了欺瞒，才会露出这副暗藏锋芒的模样。
苏瑶指尖着碗沿，垂眸低声道："刚才跟同事的朋友吃饭，他临时有事走了，我就自己留下了。"
"他在公司涉密项目组，连私下跟谁吃饭都要报备，我怕说多了漏嘴..."
她喉结轻轻滚动，口罩下的唇瓣抿成苍白的线："就、就随口编了个理由..."
他眼尾微挑，语气听不出情绪："你这位朋友，是男性？"
苏瑶舌尖抵着后槽牙，本想含糊应个“是女生”，毕竟扯谎说同性总能省去些麻烦。
苏瑶话到嘴边却猛地顿住，顾知行怎么会精准找到她家？他莫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？
苏瑶心头警铃骤响，指尖悄悄攥紧衣角，垂眸点了点头："是。"
她突然抬眼首视他，语气带着一丝锐利："不过……你怎么知道我住这栋楼？"
“我让助理查的。”顾知行语气坦然，仿佛查她行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"毕竟你的安全，我得负责。"
苏瑶舌尖抵着后槽牙，没把话问出口——他要保的分明是顾老爷子交代的"安全"，跟她这个人又有什么关系。
"还吃吗？"
顾知行指尖叩了叩发烫的锅沿，忽的转眸看向咕嘟冒泡的红汤。
他用竹筷敲了敲空碗边沿，挑眉看向她："刚开完会连晚饭都没顾上，赏口饭吃？"
苏瑶指尖蹭了蹭鼻尖，把铜锅往他面前推了推："调料台有芝麻酱，要加腐乳吗？"
“行。”
"稍等，我去消毒柜拿副新碗筷。"
苏瑶在厨房拉开抽屉时金属滑轨发出轻响，她盯着消毒柜里的青花瓷碗发了会儿呆，这人怎么突然要留下来吃饭？不过管他呢，反正锅里的肥牛卷还没涮完。
她甩甩头抽出两副碗筷。
她指尖无意识着手机屏幕，总觉得苏瑶砂锅里炖的莲藕排骨汤藏着钩子，冷不丁就勾得人咽口水。
他想不通——苏瑶厨艺不如五星大厨，为何偏偏她做的饭总让他惦记？
苏瑶很快回来，将碗筷递给顾知行后掀开锅盖，指着翻滚的食材报起时间："毛肚七秒，鸭肠十秒，肥牛卷一变色就得捞。"
顾知行涮菜的动作不疾不徐，瓷碗里渐渐堆起小半碗裹着红油的毛肚和肥牛。
他用竹筷夹起一片刚涮好的毛肚，忽然开口："你这蘸料调得比火锅店的还地道。"
"吃得差不多了，晚上本来就该少吃点。"
他用竹筷敲了敲碗边，挑眉看她："跟朋友吃饭也这么爱找借口？"
苏瑶和朋友吃饭，心里莫名泛酸。
“对。”
苏瑶筷子顿在半空，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麻酱："在你面前……总觉得该客气些。"
苏瑶猛地怔住。
她垂眸转着瓷勺，轻声道："怕吓着你。"
她指尖着勺柄，忽然抬眼望他。
苏瑶只当这是客套话，垂着眼皮没作声。
顾知行自知话题敏感，便没再追问。
十分钟不到顾知行就走了，怕再待下去苏瑶该饿坏了。
他起身时指节蹭过桌沿的青瓷碗，临走前忽然低笑："下次带你去吃能管饱的。"
顾知行指尖敲着方向盘，脑海里把苏瑶提过的男演员名字筛了个遍——哪个笑起来会让她眼睛弯成月牙？
等红灯时他点开助理发来的照片，盯着男人身形琢磨是否见过。
他指尖在屏幕上顿住，忽然自嘲地勾了勾唇角，管人家是谁呢，瞎操心什么。
他猛地关掉相册，方向盘在掌心碾出浅浅红痕：犯得着跟查户口似的？
顾知行哑然失笑，随手将手机丢进副驾，车载音响恰好切到那首苏瑶哼过的老歌。
深夜临睡前，苏瑶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，屏幕上跳动着"父亲 “苏明谦”的名字。
她眼帘微垂，指尖划过接听键："爸，这么晚找我有事？"
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声响， 苏明谦的声音裹着烟味漫过来："下周五我生日，你得回来一趟。"
烟圈在听筒里散开的停顿间，他补了句带着不容置疑的沉哑："你妈也盼着你呢。"
“好的。”
苏瑶指尖攥紧被角，窗外夜色漫进房间，林正宏那句"你妈也盼着你"像根细针，扎得心口泛起细密的钝疼。
她盯着床头柜上母亲泛黄的照片，忽然想起多年前生日时，那个总把她架在肩上的男人，也曾用同样语调说过"爸爸带你去买糖"。
如今那声音混着烟味砸下来，只剩生硬的命令，像块冰棱子坠在回忆暖光里。
凌晨五点半的天光刚爬上窗帘缝隙，苏瑶捏着手机在卧室踱步，算准顾知行雷打不动的晨跑时间拨通了电话。
“顾总，早上好。”苏瑶攥着手机指节微白，“上午您方便吗？我有点事想和您聊聊。”
顾知行推开晨跑回来带进门的凉气，肩颈还沾着未干的汗珠："九点半到公司找我。"
苏瑶挂了电话后揉了揉眉心，转身从冰箱里翻出黄油面粉。烤箱叮的一声亮起时，她用保温盒装了刚烤好的蔓越莓饼干，九点十分准时坐上了开往顾氏集团的出租车。
她拎着保温盒穿过旋转门，前台小妹熟稔地按了电梯楼层，这三年来每周三次的"爱心餐"雷打不动，连保安都记得她习惯在餐盒里多放一双公筷。
她将印着碎花的保温盒推到办公桌中央，指尖蹭过盒盖边缘的面粉："刚出炉的蔓越莓饼干，您尝尝？"
他指尖敲了敲文件，目光未离屏幕。
喉结在挺括的衬衫领口下微动，没抬眼的人却精准抽出她指尖捏着的饼干。
"下次换伯爵茶口味。"
顾知行捏起块蔓越莓饼干送进嘴，慢条斯理嚼完后抽湿巾擦手："到底什么事？"
她攥紧保温盒边缘，指腹蹭过盒身的温度："下周五是我爸生日宴，你......能一起去吗？"
乐意奉陪。
因苏瑶此前陪他参加过家庭聚会，顾知行爽快应下。
她睫毛颤了颤，指尖无意识绞着保温盒提绳："周五下午我来接你，好吗？"
他抬眸时眼尾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："公司楼下等。"
她鼻尖忽然泛酸，却低头把保温盒往他面前推了推："那你记得把剩下的饼干吃完。"
反正离婚冷静期还没结束，她正好能趁这段时间把股份拿到手，再跟顾知行办离婚。
顾知行不明就里，本想随口应下，指尖却突然停在文件边缘，抬眸时眸光沉了沉："我凭什么帮你？"
“……”
果然是"无事不登三宝殿"，这开口求人的滋味，难。
她指尖绞着衣角转了两圈，把包里东西默默过了一遍，愣是没想起能拿出什么像样的筹码，眉尖不由得蹙了起来。
他瞧着她拧成麻花的眉头，指节抵在唇边轻咳了声，忽然放柔了语调："行了，别琢磨了，我应下就是。"
“真的？”
苏瑶眼睛一亮。
她指尖还无意识揪着衣角，闻言时睫毛剧烈颤了颤，抬眼望他的瞬间瞳孔微缩。
他指腹蹭过桌面玻璃，忽然低笑一声："吓到了？"
去苏家不必特意准备什么，不过是带些见面礼，苏瑶早打理妥当，她只需把顾知行这人领过去便是。
顾知行垂眸扫过玄关处码放整齐的礼盒，忽然伸手扣住她手腕："你母亲偏好哪种茶？"
她望着他指尖在青瓷茶罐上轻点的模样，忽然想起母亲总念叨的陈年普洱，喉间滚出的字却带了点涩："...好像偏爱熟普。"
她刚起身迈开步子，高跟鞋叩在走廊地砖上的声响忽然顿住，迎面走来的女人踩着细高跟，墨色长裙衬得肩颈线条冷白，耳垂上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晃出细碎光晕。西目相撞的刹那，两人脸上的表情同时凝住，空气里像骤然结了层薄冰。
是夏晴川。
她指尖攥了攥包带，率先移开目光从对方身侧错过去。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响没乱，只是掠过那袭熟悉的香奈儿套装时，后槽牙下意识咬了咬。
夏晴川忽然侧身挡在她面前，指尖慢悠悠抚平袖口褶皱："来知行哥办公室做什么？"
"与你何干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