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港的晨雾被朝阳刺破时，"云蛟号"的铁锚缓缓沉入海底。周琰站在舰桥上，望着码头上跪成一片的官员。泉州知府蔡襄的补服被冷汗浸透，正结结巴巴地解释："下、下官确实见过琉球黑船，但他们说是来买瓷器的..."
"买瓷器需要带钻井架？"周琰冷笑，指向港外隐约可见的礁石群，"那是什么？"
蔡襄顺着望去，突然面色惨白。礁石间不知何时多了几根高耸的木架，顶端飘着琉球旗帜，架下人影绰绰。
"下官这就派兵驱赶！"
"不必。"周琰摆手制止，"备艘渔船，本藩要亲自看看。"
两个时辰后，周琰化装成鱼贩子，驾着小舟靠近礁石区。海风送来琉球人粗犷的吆喝声，还有蒸汽机特有的"噗嗤"声。透过望远镜，他看清了那些木架的真容——原始钻井平台！虽然简陋，但核心部件一应俱全：蒸汽驱动的钻杆、铁制套管、甚至还有泥浆循环系统。
"王爷，他们好像在往海里打洞？"扮作船夫的赵破虏一脸茫然。
周琰没有回答。他注意到平台工人搬运的黑色粘稠物——那分明是原油！更令人不安的是平台旁停泊的改装货船，甲板上排列着奇怪的蒸馏装置。
"回舰。"周琰低声道，"今夜行动。"
月黑风高夜，"云蛟号"放下六艘小艇。每艘载着十二名夜枭，装备改良版"水鬼雷"——这是周琰设计的磁性吸附炸弹，专攻船体吃水线。周琰亲自带队摸上钻井平台，发现琉球人己经钻到百余丈深，井下不时喷出黑色油柱。
"留三个活口。"周琰比划战术手势，"其余人破坏所有设备。"
突袭开始得悄无声息。夜枭们先用淬毒吹箭放倒哨兵，接着分头破坏蒸汽机和钻杆。当第一个琉球工匠发现异常时，周琰己经站在钻井平台的控制室里，翻阅着桌上的日志。
日志用汉文夹杂古怪符号写成。周琰一眼认出那些符号——化学分子式！虽然书写不规范，但明确记载着原油分馏实验："...黑油加热得轻油，可燃...重油黏稠，适做防水..."
"王爷！"赵破虏押来个五花大绑的琉球官员，"这厮想烧图纸！"
周琰接过抢救下的半张图纸，呼吸为之一滞。这是张油田分布图，标注着泉州湾海底的油脉走向。更惊人的是图角备注："依南陵王所赠《异人笔记》定位，果然有油。"
"带下去审。"周琰刚说完，海面突然传来爆炸声。琉球的蒸馏船被"水鬼雷"炸开了个大洞，正歪斜着下沉。但预料中的慌乱并未出现，反而有更多小船从黑暗处驶来，船头都装着喷火器！
"撤！"周琰果断下令。夜枭们迅速销毁剩余资料，带着俘虏撤回小艇。身后，整个钻井平台被琉球人自己点燃，冲天的火光将海面照得如同白昼。
回到"云蛟号"，审讯立刻开始。那个琉球官员起初嘴硬，首到周琰拿出个铜制∞符号在他眼前晃了晃，对方立刻如泥。
"是...是南陵王给的..."官员结结巴巴地招供，"三年前有个海难获救的怪人，会说琉球话但长相似中原人...他教我们找'海底火油'..."
周琰猛地揪住他衣领："那人现在何处？"
"死...死了。教完技术就七窍流血..."官员突然瞪大眼睛，"但他说自己还有传人！就在南陵！"
这个情报与周琰的猜测完全吻合。天工院的"异人"可能不止一个，而且技术传承明显分成了两派——杨慎一系专注军械，南陵一系则主攻能源。
"王爷！"瞭望哨突然急报，"西南方出现舰队！"
周琰冲上甲板，望远镜里出现七艘战船的轮廓。那不是琉球的帆船，而是蒸汽明轮！虽然外形粗糙，但确实是机动战舰，桅杆上飘扬着南陵王旗。
"全舰战斗准备！"周琰厉声喝道。他注意到敌舰甲板上忙碌的黑袍人——与青州站逃脱的那个一模一样！
海战在黎明时分打响。南陵舰队呈扇形包抄，"云蛟号"则利用速度优势游走攻击。首轮炮击就掀翻了对方一艘明轮船，但剩下的敌舰突然变换阵型，从舰尾释放出...鱼雷？
"左满舵！"周琰大吼。那根本不是真正的鱼雷，而是装了蒸汽推进器的炸药筏。虽然准头差，但数量惊人，有艘甚至撞上了"云蛟号"右舷，幸亏装甲够厚。
"瞄准领舰的明轮！"周琰调整炮位。主炮齐射打断了敌舰的桨轮，但黑袍人所在的旗舰突然加速冲来，明显要同归于尽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海面下突然冒出三根铁管——是潜艇！周琰设计的"潜蛟"号原型竟然被南陵复制出来了！虽然只露出潜望镜和鱼雷管，但己经足够致命。
"深水炸弹准备！"周琰额头沁出冷汗。就在这时，南陵旗舰的锅炉突然爆炸，黑袍人被气浪掀飞落海。其余敌舰顿时大乱，纷纷转向逃窜。
"怎么回事？"赵破虏一脸懵。
周琰调整望远镜焦距，看到南陵旗舰的甲板上站着几个挥舞铁锤的汉子——是被掳的大胤工匠！他们趁乱破坏了锅炉，用最原始的方式完成了反杀。
正午时分，周琰在泉州衙门审阅战利品。从俘获的南陵战舰上搜出的图纸令人心惊：完整的海军扩建计划、台州湾石油冶炼厂设计图、甚至还有...铁路建设方案？
"南陵王好大的野心。"李墨倒吸凉气，"这是要另立朝廷啊！"
周琰却盯着那份铁路图。轨距特意与朝廷标准不同，路线更是诡异——连接的全是港口和矿山，明显是为资源输送服务的殖民铁路。
"传令。"周琰突然起身，"调两营工兵携钻井设备来泉州，再飞鸽传书给陛下，请派地质院的人来。"
三日后，当"云蛟号"巡视至台州湾时，周琰终于看到了南陵王的真正底牌——依山而建的巨大炼油厂！虽然设备简陋，但规模惊人，上百个蒸馏釜正冒着滚滚黑烟。更可怕的是海湾里停泊的舰队：五艘装甲炮舰，十艘运兵船，还有三艘正在建造的巨型战舰！
"难怪要抢钢轨。"周琰冷笑，"全用来造船了。"
夜枭斥候带回更详细的情报：南陵王以"剿海寇"为名，征调了沿海所有铁匠。最近半年运往琉球的"瓷器"，实则是用石油提炼的防水胶。而作为交换，琉球提供硫磺和硝石...
"水陆并进啊。"周琰在海图上画了个圈，"传令'云蛟号'返航，我们该回京复命了。"
返程途中，周琰反复研究从炼油厂偷来的样本。这种原油品质极高，简单蒸馏就能得到优质煤油。但南陵的技术明显停留在初级阶段，连最基本的催化裂化都不会。
"王爷，刚破译的密信。"李墨呈上纸条，"南陵世子三日前秘密入京，现藏身于..."
周琰看完立刻将纸条焚毁。事情比他想的更复杂——南陵王一边在东南积蓄力量，一边派世子回京布局。这是要里应外合！
"云蛟号"靠泊津门时，京城来的急报己在码头等候：昨夜青龙峡铁桥工地遭袭，三名工程师失踪。更蹊跷的是，失踪者都是参与过桥梁应力计算的骨干。
"备马，去青龙峡。"周琰刚下船就下令，"再通知格物院，所有桥梁图纸增加暗记。"
青龙峡的施工现场一片狼藉。周琰蹲在断崖边，仔细观察爆炸痕迹。这不是普通火药造成的，岩壁上残留的黑色粘稠物，分明是石油副产品！
"王爷！"工头捧着个铁盒跑来，"在那边崖缝里找到的。"
铁盒里装着半张烧焦的图纸，正是桥梁的关键承重结构。但更让周琰在意的是盒底的刻字："丙申年天工院藏，异人谓：得能源者得天下。"
周琰突然想通了所有关节。天工院的"异人"恐怕不止传授技术，更在刻意引导各方势力争夺资源。而南陵王和杨慎，不过是这场博弈中的棋子...
"加派双岗看守。"周琰收起铁盒，"再准备两份假图纸，一份藏在此处，一份'不小心'让夜枭带给南陵细作。"
当夜，周琰在临时军帐中起草奏折。烛光下，他将石油样本、炼油厂草图与铁盒里的刻字拓本排列在一起。这些散落的线索，正指向一个更庞大的阴谋。
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亲兵慌张进来："王爷！刚接到烽火传讯，北疆柔然再犯边关，这次...这次他们用了会喷火的战车！"
周琰手中的朱笔"啪"地折断。油灯的光影在他脸上跳动，将那道从额角延伸到眉骨的伤疤映得格外狰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