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达万。"
秦霄明在暗处吐出这两个字,声音冰冷如蛇信子舔过青石板。
战南珩脚步一顿,阴影里侧过半张脸。
地下室的霉味突然浓重起来,像有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角落腐烂。
"什么?"他问得极轻,却让空气骤然绷紧。
"去找达万。"秦霄明的手指在靠背敲出三长两短的节奏,"他手里有你要的东西。"
战南珩忽然笑了。
月光从气窗漏进来,照得他牙齿森白:"这么金贵的答案,捂到今日才吐出来?"
扶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秦霄明向前倾身,西装领口蹭过锈迹斑斑的镣铐:“当然是为了让你明白,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。”
"就不怕我听完就拧断你脖子?"
秦霄明忽然低笑起来,"达万家的实验室藏在黑市地底三十米,没有引路人,你连鬼影子都摸不着。"
"你要当这个引路人来保命。"
铁椅吱呀作响。秦霄明仰头靠回阴影里:"我自然不能做没有保障的事。”
“如果消息可靠,我会考虑。”战南珩转身带顾念离开了地下室。
首到铁门轰然闭合,那抹笑才突然坍陷,露出底下森森白骨:"我倒要看看..."他对着黑暗自言自语,"...你能不能活着爬出那口棺材。"
男人嘴角微扬,眼底却毫无笑意。
*
顾念从被抱到床上,就一首不理战南珩。
在生他的气。
明明应该是战战兢兢的,反倒是不知道哪里有理似的,偏偏不要理他。
王妈帮她换了一身舒服的衣服,他也不走,眼角带潮,就那么盯着她换。
他斜倚在雕花铜床柱上,指间夹着的烟卷烧出一截灰白,目光却黏在她身上。王妈的身前挡着一线雪光,腰肢细得像是能被他单手掐断。
那截脖颈在灯下白得晃眼,让他想起小时候把玩的薄胎瓷瓶,只要稍一用力就会碎在掌心里。
她转身时胸脯微微颤动,衣料绷紧的弧度让他喉头发干。
真想就这样把她按在新买的梳妆台上,看那些珍珠纽扣一颗颗崩落,听她细碎的呜咽混着化妆品翻倒的声响。
她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,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床单,这副模样更叫人想欺负——战南珩碾灭烟蒂,火星溅在波斯地毯上烫出个焦黑的洞。
她身上有些淤痕触目惊心,都是他昨夜用虎口量出来的尺寸。
他盯着那片青紫看了很久,昨夜失控的力道现在成了明晃晃的证据,烙在她雪白的皮肤上。
衣服换好后,她像只倦怠的猫般倒在床上,背对着他,只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。
就是不理他。
战南珩坐在床边,药棉蘸着碘酒,在她伤痕上晕开一片琥珀色。
"冷锋会错了意。"他声音很轻,像在哄孩子,"我从未想过要把你扔在地下室。"棉签划过她肩胛骨时,她轻轻颤了颤。
"牢里那人是谁?"她突然问。
他手中的动作顿了顿。"你倒从未问过我是谁。"
"重要么?"她声音飘忽,"横竖都是囚禁我们。"
忽然翻身坐起,抱膝盯着他,眼里凝着霜,"你从来只顾自己痛快。"
“我们?你什么时候跟他划到了一个阵营。”
战南珩低笑出声,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。夕阳透过纱帘,将他侧脸镀上一层蜜糖色的光晕。
"即便重来千万次,"他指尖敲着药盒,"你的安危永远是第一位。"
"最大的危险分明是你。"她冷笑,"假着救赎之名行囚禁之实,动辄越界——地下室的,院里的,包括我,但凡碍眼的都要毁掉,是么?"
他静默地望着她,睫毛在脸颊投下青灰色的影。
暮色渐浓,房间里漂浮着药水与夕照交织的奇异芬芳。
"我会放你走。"他突然说。
她愣住了。
“只是不是现在。”
“你这话相当于没说。”她别过头。
“我会治好你的病,连同你的妹妹,一起送回京华。你相信我。”
信你个大头鬼。
你就是一个,极端自私、残忍的人,一个坏透了的人。
信你?她在心底嗤笑。
只是这样残忍到骨子里的人,坏得如此坦荡,倒叫人恨不起来。
看着他孩子般期待的眼神,她忽然绽开一抹甜笑:"好,我信你。"
他立刻松了眉头,嘴角天真的弧度,低头收拾药盒时,发梢还跳跃着细碎的金光。多讽刺,她想,最残忍的人偏生着最无辜的神情。
顾念垂下眼时,看见那双手——骨节嶙峋得像冬日里冻僵的树枝,手臂上横着几道伤痕,新痂覆着旧痂,最深处那道还渗着些微的血丝,
她蹙着眉,“怎么弄得。”
“嗯?"他恍惚应着,仿佛刚从某个遥远的梦境里抽身。
”胳膊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胳膊,意识到她指的是那伤。
“昨天追兔子划的。”他自嘲着起身要去放药盒,却被她捉住了手腕。
她的指尖烫得惊人,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炭,而他的掌心粗粝如砂纸,两相触碰时竟生出几分荒诞的缠绵来。
她的声音很淡,没带什么感情,“好像有些发炎了,我帮你也上点药吧。”
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钉在原地,只得又坐回床沿。
他盯着她的眼睛,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两弯新月形的阴影。
"疼么?"她突然问。
他摇头,喉结却无声地滚动了一下。
她指尖的温度透过药膏渗进来,竟比伤口本身更教人难耐。
这一刻他忽然希望那些伤痕能更深些,好让她多停留片刻——人总是这样,越是疼痛的印记,越要反复触碰,就像孩子们总爱舔舐松动的牙齿。
没听到他的回复,顾念终于抬起眼,撞上那双含情的眼睛。
有时间顾念想,如果两个人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相识,她也许真的会沉溺在这样一双漂亮多情的眼睛里。
西目相对的刹那,房间里那只老式座钟突然敲响,惊得她颤了一下。
他们在这突如其来的钟声里对视,像两个被困在琥珀里的小虫,明明近在咫尺,却隔着千万年的光阴。
“谈恋爱的事,还是要继续的。”他语调低缓,听不出威胁的口气。
见她怔住,他歪头笑得邪肆。
“我总得图点什么,你说是吧。”
果然是混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