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皇城，处处透着肃杀之气。龙溪宴在即，各方势力蠢蠢欲动。东宫的檀香阁内，我正在翻看太傅送来的名册。
"这是近日入京的各路人马。"裴昭在案前踱步，"光是定南王府那边，就来了二十多人。"
我仔细端详名册上的名字，有些面熟，有些陌生。但每一个背后，都暗藏玄机。"定南王最近动作频繁，莫非与霜月门..."
"不止是定南王。"裴昭停下脚步，"礼部尚书杨怀玉也带着一大群人入京，说是为龙溪宴准备，实则..."
"实则是在为他那个刚回京的女儿造势。"我合上名册，"杨映雪，是吗？"
提到这个名字，檀香阁内的气氛微微一滞。杨映雪，礼部尚书之女，也是朝中多位重臣看中的皇后人选。
"父皇最近身体欠安。"裴昭望向窗外的天色，"朝中有人借机鼓动，说是后宫空虚，不利龙脉。"
我起身为他斟茶："所以杨小姐这时回京..."
"是礼部的老臣们在运作。"他接过茶盏，指尖在我手背轻轻一划，"不过他们打错了算盘。"
我挑眉："哦？"
"父皇虽然让我主持龙溪宴，却也派了太后娘娘坐镇。"他唇角微扬，"而太后最看不惯礼部那些老臣的作派。"
正说着，外面传来脚步声。贴身太监进来禀报："殿下，太傅大人来了。"
"让他进来。"
太傅一身青衫，神色凝重。行礼之后，他递上一封密信："这是锦衣卫今早送来的。定南王府的小姐，死了。"
廊檐下的风铃轻响，我随裴昭快步向御书房赶去。一路上，心思百转。陛下此时昏迷，绝非偶然。那杨映雪方才提及要事相商，莫非与此有关？
"殿下且慢。"我拉住正欲大步流星的裴昭，从袖中取出一枚雕工精美的玉佩，"先戴上这个。"
"这是..."
"避毒的琉璃玉，配以七味药材熏制。"我替他将玉佩系在腰间，"若有人在御书房动了手脚，可保殿下无虞。"
他握住我的手："云祉，你总是如此细心。"
"我不过是..."话未说完，却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，"殿下？"
"没什么。"他淡然一笑，"只是想起当年在东宫，也是你给我戴上一枚避毒的玉佩。若非如此，我怕是早就..."
"殿下莫要再提从前。"我轻声道，"眼下要紧的是陛下。"
御书房内烟雾缭绕，太医们正手忙脚乱地把脉问诊。陛下脸色发青，气息微弱，显然是中毒不轻。
"父皇！"裴昭跪在榻前，声音沙哑。
我仔细观察室内陈设，忽见案上一盏残茶，色泽诡异。走近闻了闻，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。
"这茶..."我心中一动。方才杨映雪身上，不正是这股香气吗？
正思索间，太后凤驾临至。她一身紫色蟒袍，端庄威仪。
"哀家倒要看看，是谁这般大胆！"太后目光如电，扫视众人。
这时，礼部尚书杨怀玉匆匆赶来："臣闻陛下龙体欠安，特来探视。"
"来得正好。"太后冷笑，"方才宫人禀报，说是杨小姐来过御书房，还与陛下说了许久话。"
杨怀玉面色一变："这..."
我却注意到，裴昭听闻此言，身形微微一僵。纵使他方才说得决绝，到底曾经情深，又岂能全无牵挂？
这念头刚起，忽听外面传来一阵喧哗。只见杨映雪被侍卫押入，她仍是一袭月白锦裙，此刻却满是褶皱。
"父亲！"她喊了一声，便要往杨怀玉身边跑。
"站住！"太后喝止，"杨映雪，你可知罪？"
"儿臣不知何罪之有。"她跪下叩首，"儿臣只是来向陛下请安..."
"请安？"太后冷哼，"宫人说你递给陛下一个香囊，陛下闻过之后就昏迷不醒。这香囊何在？"
我心头一震。香囊？方才她要给裴昭的那个香囊？
杨映雪面如死灰："那香囊...那香囊已经..."
"在这里。"裴昭忽然开口，从袖中取出那个锦囊，"方才杨小姐欲转交与我，被我拒绝。"
这一番话，等于是给了杨映雪一个脱罪的机会。我看向裴昭，只见他目光平静，看不出丝毫波澜。
"既如此，把香囊呈上来。"太后道。
侍卫将香囊呈上，打开一看，里面却空空如也。
"这..."太后眉头紧蹙。
我上前一步："娘娘容禀，这香囊虽空，但袋上暗绣纹路，似是..."
话未说完，忽听杨映雪一声惊呼："小心！"
抬头一看，角落里一道黑影闪过，一支羽箭破空而来，直取裴昭后心！
千钧一发之际，我扑向裴昭。只听"铮"的一声，羽箭射在他腰间的琉璃玉上，应声而碎。
"云祉！"裴昭将我护在怀中，"你没事吧？"
我摇头，心却怦怦直跳。方才那一瞬，若非杨映雪出声提醒...
抬眼看她，却见她眼中泪光闪动。这位曾经的未婚妻，到底是真心为裴昭着想，还是另有图谋？
"拿下刺客！"太后一声令下。
侍卫们四散追捕，一时间御书房内一片混乱。我忽然瞥见杨怀玉面露异色，悄悄打了个手势。
有意思。这个手势...分明是霜月门的秘诀。
看来，这盘棋，远比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而我和裴昭的感情，也将经受更严峻的考验。
毕竟，在这步步惊心的朝堂之上，真心与谎言，往往只在一念之间。
夜深了，檀香阁内灯火犹明。我正在研究一张舆图，这是太傅派人秘密绘制的龙溪宴座次图。
"云祉，歇息吧。"裴昭端着一盏参茶走来，"你都忙了一整日了。"
我摇头："殿下，这龙溪宴实在处处透着古怪。您看这里..."我指着图上一处，"定南王的座位，竟然被安排在了东北角。"
"东北角？"裴昭眉头微蹙，"按理说，定南王位居亲王，该在上首。"
"是啊。"我手指轻点舆图，"更奇怪的是，杨家父女的座位却在上首。礼部这般安排，分明是要..."
"是要借机让杨映雪以未来皇后的身份亮相。"裴昭冷笑，"好一招明目张胆。"
我抬眼看他："殿下不怪杨小姐今日之事？"
"你是说御书房那支箭？"他摇头，"若她真要害我，不会出言提醒。"
我心中微动："那殿下觉得..."
"她大概是被人利用了。"裴昭叹息，"只是不知，利用她的人是霜月门，还是她的父亲。"
正说着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贴身太监匆匆进来："殿下，大事不好！定南王府又出事了！"
"又出事？"
"是定南王世子，被人发现在西市昏迷不醒！"
我和裴昭对视一眼。先是定南王府小姐投井，后是世子昏迷，这分明是有人在一步步削弱定南王的势力。
"现在何处？"
"送去了回春堂。"
"传太医，跟本宫去看看。"裴昭起身，又回头对我道，"你也一起去。"
我点头。以我的画皮之术，或许能发现些常人看不到的端倪。
回春堂内，定南王正在焦急踱步。见了裴昭，连忙行礼："多谢殿下关心。"
我仔细打量定南王。他虽强作镇定，眼中却隐含恨意。这恨意，不知是冲着谁。
"世子如何了？"裴昭问。
"回禀殿下，世子中的是'醉生梦死'之毒。"太医擦着汗说，"这毒性温和，不伤性命，却能让人沉睡不醒。若无解药..."
"解药？"定南王声音一颤，"需要什么解药？"
"传闻此毒只有霜月门才有解药。"太医低声道。
我心中一动。霜月门？方才杨怀玉的手势...
这时，外面又传来通报："杨大人到！"
杨怀玉快步入内，身后跟着杨映雪。她仍是一身素净装扮，见了裴昭，只是福了福身，目光却始终低垂。
"卿家来得正好。"裴昭道，"世子所中之毒，可有破解之法？"
杨怀玉面露难色："这...老臣倒是知道一个方子，只是需要极其珍贵的药引。"
"什么药引？"定南王急问。
"'九曲灵芝'。"杨怀玉叹息，"此物生长在悬崖绝壁，极难寻觅。"
我注意到，杨映雪听到"九曲灵芝"四字时，眼神微微一动。
"九曲灵芝..."定南王喃喃道，"那便是无解了？"
"倒也不是全无办法。"杨怀玉意味深长地看了裴昭一眼，"据闻太后娘娘珍藏的凤印玉璧中，就藏有一株..."
此言一出，室内气氛骤然凝重。
我心头一跳。原来如此！先是让定南王府陷入困境，再以太后的凤印玉璧为饵...这是要逼定南王站队啊！
"父亲。"杨映雪忽然开口，"女儿在西域时，曾得一株九曲灵芝..."
"什么？"众人惊诧。
"只是..."她咬着唇，"前些日子被劫匪偷走了。"
我眯起眼睛。前后矛盾啊。她方才分明说是所有宝物都遗失了，怎么现在又说是被偷？
"杨小姐。"我轻声道，"不知那劫匪可有什么特征？"
她面色一白："这..."
"够了！"裴昭突然出声，"本宫自有主张。杨大人，你先带令爱回去。定南王也请放心，世子的事，本宫定会给你一个交代。"
待众人散去，我才问："殿下看出什么了？"
"杨映雪在说谎。"他冷声道，"她根本就没去过西域。"
"哦？"
"她脸上的疤..."他顿了顿，"五年前她脸上就有一道疤，现在却不见了。若真去了西域，风吹日晒，疤痕不会无缘无故消失。"
我暗暗点头。不愧是太子，观察如此细致。
"所以她这五年，很可能一直在霜月门。"我分析道，"而霜月门与礼部..."
"云祉。"他忽然握住我的手，"龙溪宴上，你要小心。"
我心中一暖："殿下放心，我自有分寸。"
"不。"他目光灼灼，"我是真的怕失去你。当年能在废太子的绝境中走出来，全赖有你相助。若是你有什么闪失..."
我将头靠在他肩上："殿下，这世上没人比我更懂画皮之术。他们想要动我，也得先问问我手中的刀。"
他轻笑："是啊，我的云祉，向来都是最狠的那个。"
黎明时分，我正在为龙溪宴做最后的准备。太傅送来的消息显示，各方势力已经在暗中布局，今日必有一场龙争虎斗。
"殿下，请用早膳。"我将热气腾腾的粥放在案前。这是我特意让御膳房准备的养气安神的山药粥，里面加了几味静心的药材。
裴昭放下奏折，望着窗外渐明的天色："云祉，你说杨映雪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回京？"
"或许不是她想回来，而是不得不回来。"我递上汤匙，"霜月门选在龙溪宴动手，必定是谋划已久。"
"你是说..."
"杨映雪很可能只是一枚棋子。"我说着，取出一个精致的香囊，"这是我昨夜研究那支羽箭时发现的。箭尾绑着一缕香料，气味与杨小姐身上的香气完全不同。"
裴昭接过香囊细看："这是..."
"霜月门特有的'销魂散'。"我解释道，"此香虽然名字暧昧，却是杀人利器。沾之即死，无药可解。"
"所以真正要害我的人，是想嫁祸给杨映雪？"
我点头："而且对方很了解杨小姐的习惯。知道她常用檀香，便故意在御书房布置了同样的香气，为的就是让人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。"
正说着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贴身太监进来禀报："殿下，不好了！定南王世子突然清醒了！"
"清醒了？"我和裴昭对视一眼。没有九曲灵芝，世子怎么可能醒来？
"不仅如此，世子说...说是杨小姐给他服了药！"
这个消息犹如一颗重磅炸弹。若是坐实了杨映雪投毒的罪名，整个礼部都会受到牵连。
"看来有人已经等不及了。"裴昭冷笑，"云祉，你觉得此事蹊跷吗？"
我沉吟片刻："殿下可还记得，昨日杨小姐说她的九曲灵芝被劫匪偷走了？"
"你是说..."
"若那株灵芝当真落在他人手中，那么现在的局面，恐怕正是对方想要的。"我说着，取出龙溪宴的座次图，"您看，定南王和杨家的座位安排，是不是太过刻意了？"
裴昭仔细端详图纸："像是在布一个局。"
"没错。"我指着几个关键位置，"这些位置都在'销魂散'的作用范围内。若是有人在宴会上动手..."
话音未落，外面又传来通报："太后娘娘驾到！"
我们连忙迎出去。太后的脸色很不好看："可是听说定南王世子醒了？"
"正是。"裴昭道，"不过此事颇多蹊跷。"
"哀家当然知道蹊跷。"太后冷哼，"杨映雪那丫头，分明就是霜月门的人！"
我心中一动。太后这话，似乎知道些什么内情。
夜风吹过，带来一阵花香。
夜风吹过，带来一阵花香。龙溪宴在即，各方势力蓄势待发。而我和裴昭，也将在这场惊心动魄的较量中，共同面对重重考验。
不知为何，我忽然想起杨映雪的眼泪。
明日的龙溪宴，怕是要风起云涌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