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黎明前的电磁暴

“天穹”控制中心，凌晨3点17分。林默伸了个懒腰，后颈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响。值夜班最煎熬的就是这个点儿——困劲儿刚过去，但离天亮还远。

"衡儿，你还有咖啡吗？我的喝完了。"他戳了戳隔壁工位正打哈欠的同事。

张衡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半张脸，眼下挂着两轮青黑："叫衡爹！没大没小的！最后一包被我泡了，抽屉里应该还有袋豆奶，反正咖啡不也是一种豆浆吗？对你来说都一样...再说了你见过吃细糠的山猪吗？......等等，这都2016年了，你怎么还在喝速溶？楼下有台胶囊机,新装的。"

"胶囊机？"林默撇撇嘴，"就咱们那点夜班补贴，喝得起吗？"

"像你这样的老光棍，不知道存那么多钱干嘛？你该申请调去脉冲星组。"张衡转着笔，电脑屏保是张黑洞照片，黑洞的最中心处是一个穿着中校军装的美丽女人。他看着照片微笑着如同梦语般碎碎念着。"他们组刚批了二十万买蓝山咖啡豆，说是要提神搞什么......要不你提着咱那个暖瓶去他们那边顺点儿......对了！今天LIGO公布的那个引力波，你看了没？"

林默正弯腰在张衡抽屉里翻找，闻言动作一顿："拜托你敢不敢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先，没有30年的脑血栓都跟不上你的脑回路，双黑洞合并？数据确实漂亮，不过......"

"呸......！你才脑血栓！还不都拜你所赐，从踏进大学校门那天起，就是我至暗人生的开始，想我张衡一个手握日月摘星河的狠人，跟你这货一个班，一个寝室就不说了，从本科到读研再到读博.......你怎么一首阴魂不散？我偷偷摸摸的通过了“天穹”的面试，都跑来山里当野人了，推开寝室门还是你......最可恨的是这个说话，都是各种倒装被你传染的，不过什么？"

"快别扯了！我阴魂不散？鬼子都混进我家全家福里了......！你倒装句是跟我学的吗你？不过漂亮国人总爱把成果包装得像好莱坞大片，就像林妍那个暴走萝莉总爱把自己包装成温柔可爱的哈吉米..."他首起身，在有些发呆的张衡面前晃了晃找到的咖啡。"要我说，真正的突破往往静悄悄地来——就像咱们“天穹”刚调试完，谁知道会不会......"

监控终端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。两人同时转头，只见主屏幕上原本平稳的基线剧烈跳动，一个标准的周期性脉冲信号正以1.42GHz的频率持续闪现。

林默的转椅因骤然起身后仰，后脑勺撞在悬挂的《“天穹”电磁兼容规范》金属框上。文件框里1996年版的《射电天文业务频率保护规定》哗啦啦散落，泛黄的纸页像超新星抛射物般掠过张衡头顶——其中一张恰好盖住了他屏幕上穿军装的妻子，油墨印刷的"13.36-13.41 GHz严禁干扰"字样正巧压在照片中校肩章的位置。

"卧...尼玛...你这嘴开光了吗？见鬼！"张衡的笔掉在地上，"这是......"

"操...操..."林默捂着后脑勺扑向操作台，眼镜腿勾住了张衡的无线鼠标接收器。两人以量子纠缠般的默契同时栽倒，膝盖撞击金属机柜的闷响与警报声构成不协和音。当他们挣扎着爬起来时，林默的运动鞋跟精准踩中了张衡的眼镜盒——那个印着"星辰大海"字样的盒子发出宇宙尘埃般细微的碎裂声。

频谱图上，142.857毫秒的脉冲间隔正以分形美学不断自我复制。张衡的右手小指开始不受控地抽搐——这是七年前被林默妹妹用十字固留下的后遗症——此刻却鬼使神差地敲出正确的解码指令。林默的鼻尖距离屏幕只有十公分，呼出的白雾在液晶表面凝结成冰晶矩阵，与信号频谱形成诡异的镜像对称。

"自...自然天体不可能..."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挤出完整句子，右手无意识揪住张衡的实验服后领。后者正以蛙泳姿势试图从满地狼藉中够到电话，屏保上的妻子在破碎的显示器里凝视着这场闹剧，黑洞吸积盘般的长发似乎要将整个控制室吞噬。

"万一是漂国佬的..."林默的尾音被突然启动的馈源舱液压泵吞没。三十吨重的接收器阵列在穹顶之上调整姿态，六根促动钢索的震颤频率与他的牙关打颤达成共振。张衡终于摸到电话时，发现自己的白大褂下摆正卡在林默的皮带扣里——这个姿势让他想起新婚夜被林默妹妹用柔术锁住脖子的惨痛经历。

林默己经扑到操作台前，咖啡袋从他指间滑落。频谱分析界面上，142.857毫秒的脉冲间隔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，误差栏显示着刺目的"±0.000001ms"。

"自然天体不可能这么精确。"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，右手无意识地按住了太阳穴。张衡凑过来时带翻了的椅子，铝合金椅腿在防静电地板上划出冰裂般的白痕，像脉冲星自转轴在蟹状星云中犁出的辐射带："要上报吗？万一是......"

"万一是漂亮国人的新玩具？"林默盯着那个完美的正弦波，喉咙发紧，"或者......"